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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断货
本报记者 张立伟 北京报道
李君囊中羞涩，但酷爱“淘碟”——从唱片到电影，他是个标准的文艺青年。每个星期天的下午，是李君例行的“搜货时间”。但刚过去的周末，一股强大的力量开始同时勒紧他的和盗版商人们的口袋。
在三里屯附近，他经常光顾的几家音像店里，货架上的影碟突然稀松起来。但李君并不慌张，他以为，这只不过和以前一样，老板为了躲避执法人员的检查把盗版影碟藏了起来。
和很多“淘碟族”一样，李的口袋里随时准备着最新版本的城市“淘碟地图”——每次打击盗版行动过后，盗版商人们游荡在城市的不同角落，重新聚集，重新开张生意，而最终的信息也会由不同的淘碟者收集起来，地图总会被再次适度改写。
李君转身出门，从三里屯转到中关村、方庄、新街口——按照地图的指示，这些地方是盗版贩售的集中点，有最新的货色，最齐全的品种，很少让他失望。但这次不同，大大小小音像店的气氛异常平静，让李君若有所失——店里大都摆出品种较少的正版影碟，店员们一脸的阴郁。
“是不是没货了？”李君的询问引发了店员的嘲笑，“这次不一样啦！给北京供货的‘四大老板’三个被抓，一个在逃，不断货才怪！”而老板直接告诉李君，“好日子到头了。打击力度越来越大，几乎天天搞突击，没法做了。”
京城断货，只不过是从去年全国开始的打击盗版长期运动的一个标志性结果。就在前两天，3月17日，京城“盗版大鳄”仲某落网，和他一起消失的，是包括《霍元甲》、《断背山》在内的90余种12万张盗版。“几条盗版光盘进京通道在一夜之间消失，北京很多盗版销售商几乎断了货源。”
这场打击盗版的斗争因获得民间的支持而更具效力。“被抓起来的三个北京盗版供应商是在过去的一两个月内被人举报的，实际上，供应商在北京市场有十多个，所谓四大老板，是其中实力比较大的。”
一位知情人告诉记者，仲某落网之前的3月12日，丰台区警方抓获3人，收缴4万多张盗版光碟；3月14日，崇文区警方抓获2名盗版团伙成员。3月22日上午，丰台区再次抓获5名嫌疑人，其中有三名是购货商，缴获上万张盗版光碟，包括刚刚上市的《神雕侠侣》电视连续剧。
打“游击”的供货商
“此次北京警方行动，首次成功将中间供货商几乎一网打尽，显示出打击盗版的战役已经全面出击。”
一位业内人士告诉记者，以往中国政府将更多力量集中在查处盗版源头，严厉打击光盘生产线和收缴市场盗版音像制品。
“生产线比较固定，容易采取行动，但供货商比较隐蔽，并且使用游击战术，难以查处”，上述业内人士告诉记者，“这次仲某落网，北京警方也是跟踪数月才破获”。
“与一些盗版商直接在货运站接货不同，仲某每次都是与上游供货商联系好后，在高速公路旁等待货车。接货的时间、地点从不固定。”朝阳公安分局宣传处的李宝华说，“接货后，他们并不急于回库房，而是开着接货的面包车兜圈子，经常一兜就是一个多小时。有时这伙人还会突然逆行，以查看是否有人跟踪。民警就是换10辆车跟踪他们，也没法保证不被发现。”
3月17日中午11点多，警方成功跟踪至仲某位于一家汽车修理厂的库房，当场抓获6名嫌疑人，并将撞上枪口的仲某一并逮捕。朝阳治安支队行动队副队长刘秋波表示，数量这么大的盗版仓库在近几年内几乎没有发现过。
和警方同步行动的，是民间的举报队伍。“过完春节，我们就在北京摸到了三家大型盗版音像制品批发点，”专职的民间举报人Z先生告诉记者，“现在的老板隐蔽很深，而且与以前不同，两年前，库房一般都是存放二百万张的大仓库，现在一般是六七万张，讲究来货快、出货快，转移方便。”
据警方介绍，下线零售商向仲某定货，而仲某将具体的品种、数量通过传真发给上家供货商。每天夜间，上家通过公路运输将货发向北京，仲某再根据上家选择的接货地点接货，当天将货批发给下游销售商。每天进货数量均在万张以上，周末时则每天进货两万张以上，货到后立即在库房内完成分装，并迅速批发给下家。
“游商”之痛
“做盗版有做毒品的利益，却没有做毒品的风险。”盗版行业内的一句话解释了盗版猖狂的根本。高额利润的诱惑，正是中国政府所痛恨的“盗版顽症”难以根除的原因所在。
在抓获仲某的现场，警察发现了一个记录每天交易的账本，仅2月11日至3月14日，仲某与下家的交易额就达到500余万元。
熟悉内情的Z先生告诉记者，“一张电视连续剧压缩光碟成本大约1.5-1.6元左右，卖给批发商3元，批发商每张加五角批发出去，市场上卖4-5元就有的赚。而一个大片，一元加工成本，2元批发，一天生产10多万张，就有10多万的利润。”
“不同盗版集团之间的竞争，导致周转越来越快，”Z先生说，“速度快，量小，使得供货商更加灵活隐蔽，也就更加安全。”一般来说，国际盗版分子大部分在美国获得盗版母碟，然后经过大约7个小时的飞行到达日本、韩国，然后流入沿海一带批量生产。香港和内地的影视盗版也由此流向全国。
盗版使得中凯文化——这个中国最大的音像制品公司——损失惨重。“我们从2000年开始成立打击盗版的队伍以维护自己的利益，专职摸查人员有100多人，除了在西藏以及西部地区没有外，全国各个省份都有。”中凯文化的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X经理告诉记者，“我们为此每年花费600多万元，但是我们防止了更多的损失。”
中凯文化去年举报收缴2700万张盗版光碟，查抄6000多个仓库，400多家音像店，查抄电脑城等场所200多次。“我们发行深受欢迎的电视剧《亮剑》，盗版影碟与正版的销售数量比例大约25：1，盗版影碟是我们正版营业额的2-3倍，让我们损失很大。”X经理说，“一部大片盗版碟，在北京两天内就会销售约20万张左右。”
“光打生产线和批发商没有用，”X先生说，“我们不能以打击生产线条数或者收缴的光盘数量来衡量打击盗版的成绩，根除盗版不在于源头，由于高额利润，抓了张老板，还会有李老板来做。应该打击终端的游商，因为音像店比较容易管理，没有了游商，批发商想做盗版生意都没有人卖。”
X先生所说的游商，指的是在地铁口或者繁华商业区兜售盗版碟的小贩，“中凯去年在某东部沿海大城市的营业额下降了80%，《无极》只卖出了几万套，也就是收回10多万元，这对我们1300万元买断《无极》版权来说，是一个打击”。
“我们调查发现，一个地铁口，一个男孩一天可以卖掉100多张盗版《无极》，”X介绍说，“有的地方采取政府低价收购城管执法队收缴的盗版影碟，然后销毁的方式，效果不错。”
“阳光行动”
14年前，中国就已加入伯尔尼公约，也早已加入了世界知识产权组织，打击盗版维护知识产权的行动一直没有停止过。
根据官方统计，1998年到2004年，中国政府一共查缴各种图书、光盘、音像制品的盗版品达到了3.4亿多件。自1996年到去年年底，中国查获非法生产线217条。而根据成功举报一条非法生产线可获奖励30万元的政策，迄今中国政府仅发放非法生产线举报奖励金就达4000余万元。
而今年，中国司法系统和各个政府部门将采取进一步的积极行动。
中国商务部即将出台《2006’中国保护知识产权行动计划》。而最高人民法院院长肖扬在刚刚结束的两会上作工作报告时，特别提出加大对知识产权的司法保护力度。他在报告中透露，2005年中国法院系统共审结假冒、盗版等侵犯知识产权犯罪案件3529件，上升28.28%。
负有打击盗版主要责任的文化部在去年持续展开整治行动后，今年则开展以“阳光行动”为重点的音像市场整治工作。
据有关官员介绍，该行动重点整治北京、上海、广东、湖北、四川，以省会城市和大中城市为重点，组织开展三次大规模的集中整治行动：一、二季度开展“阳光1号”行动，重点净化两会期间、“五一”前后音像市场；暑假期间开展“阳光2号”行动，以清理合法批发、零售、出租店铺经营侵权盗版音像制品为重点；国庆、新年期间开展“阳光3号”行动，重点保护重要国产影片的发行放映。
“执法人员不足是打击盗版的主要困难。”中国版权中心法律部主任汤兆志律师告诉记者，为了提高文化市场执法人员的能力，文化部还计划在上半年、下半年，分别举办两期全国文化市场行政执法人员培训班，提高执法人员对侵权盗版音像制品的鉴别能力和监管技能。这项培训计划只是2006-2008年全国培训计划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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